神的使命與聖經翻譯

引言

「宣教使命」[1] (Mission)這個詞語好像簡單明暸,但事實上要給它下定義卻非易事。常有人說聖經裏並沒有「宣教使命」或「宣教士」這些詞語。事實上,這個說法並不正確。因為「宣教使命」(Mission)一詞源於拉丁文“missio ”,是希臘文動詞apostello與其對等的詞語,即「差派」的意思;而「宣教士」(missionary)則是由拉丁文而來,翻譯為希臘文就是apostolos,意思是被差派的人,也就是「使徒」的意思。所以「宣教使命」(Mission)這個詞語一直以來的用法,是描述三一神的差派行動,如約翰福音20章21節中所描述的。「宣教士」最初是指那些被教皇差派的特使,或西班牙和葡萄牙的皇室家族,他們當時的使命是要到美洲使原住民歸順於天主教,成為歸依歐洲的國家。[2] 在教宗派遣特使到美洲的兩百多年後,基督教福音派對宣教使命的概念已傾向於威廉克理和戴德生所帶出來的定義,那就是以馬太福音28章的「大使命」作為焦點。

然而事實上,目前基督教福音派中對「宣教使命」的定義尚未達到共識。[3] 因此,與其嘗試依據宣教使命所包含的活動內容來探討其定義,倒不如先探討神的屬性,再看此認知如何影響我們對宣教使命的理解。

三位一體也許是對神最簡要的描述。神有三個位格:聖父、聖子和聖靈。這個看似簡單的描述卻包含許多意義,以致歷世歷代的基督徒感到混餚不清,其複雜性往往在基督教歷史中成為被忽視的教導,正如拉芮(Karl Rahner)陳述:

「⋯⋯三位一體雖然是大公教會的認信,但在實際生活中,基督徒往往只是活在獨一神的信念裏⋯⋯」[4]

對於三位一體這個被忽視的真理,福音派的處理方式是將它放在系統神學裏的單元,或交由學術界專家討論。論到三位一體,福音派的焦點幾乎局限於討論聖父、聖子和聖靈之間的差異和救贖歷史中各位格所扮演的獨特角色。[5] 不過近年來,關於三位一體的研究和著述又再興起,並多集中一個不同的角度,即「社群性三位一體」(Social Trinity)。

「社群性三位一體」強調神的三個位格在愛中互動,是一種以關係為主的觀點。這概念有很長的歷史淵源,可以追溯到第四世紀迦帕多家的諸位教父(Cappadocian fathers)和所提的「互滲互存」(perichoresis),即三個位格相互融匯契合( mutual interdependence)、互相交託,以及密不可分割的本質。

當我們將三位一體的焦點放在社群性互動的本質時,不難發現彼此相愛的關係是這個真理的核心,並且早在人類受造以前就一直如此。因此三一神不須在創造人類以後,才有互動互愛的對象,但是祂卻選擇創造我們。

創世記第1、2章告訴我們神創造的目的,是要人類與神與人互動交流,同時看管神美好的創造。

創世記第3章描述神和人之間的關係因著人類墮落而破裂。創世記接下來的八章則描繪出神人關係破裂後的種種結果。

儘管在創世記的前幾章,神和人之間的關係已告破裂,神創造萬物的目的仍保持不變。在約翰福音17章20至21節,我們看到聖子求聖父重新建立人和人之間的合一,以及神和人之間的合一。

「我不但為這些人祈求,也為那些藉著他們的話信我的人祈求,使他們都合而為一。正如父祢在我裡面,我在祢裡面,使他們也在我們裡面,好讓世人信是祢差我來的。」(約17:20-21)

然而,這種合一併不容易達成。要使已破裂的關係重新合一,須付上很高的代價:耶穌基督的受死與復活。正如歌羅西書1章20節所說的:

「藉著祂,神使萬有與自己和好,無論是地上的、天上的,都藉著祂在十字架上所流的血促成了和平。」(西1:20)

保羅在以弗所書第2章也表達出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死,為人類帶來了和睦,並創造了一個新的社群:

「因為祂自己是我們的和平,使雙方合而為一,拆毀了中間隔絕的牆……」(弗2:14)

所以,神的使命有個貫穿歷史的目的,而非完成某個獨立任務而已。祂跨越歷史的目的乃是要修復起初創造時與受造物之間的美好關係。祂的目的是救贖、更新、重新創造世界。三一神切望看見人與人之間、人與神自己有美好的團契。為了使破碎的世界重新和睦,聖父差遣了聖子與聖靈,接著,聖子也差派了教會參與完成這使命。因此,神的使命是個神聖的行動,教會獲神邀請參與其中。

「⋯⋯首要的是,宣教使命是神自己的使命。神差派教會以先,先差派了自己。在神的本質裏,有一種離心的力量,這力量驅使聖子與聖靈轉離聖父,為世界帶來醫治。神的使命首先是聖父在聖靈的大能中差遣祂的兒子,讓這世界能夠跟祂復和,而教會的使命無非是代表聖父藉著聖靈把聖子所完成的使命分享到全世界。」[6]

根據這個想法,我們也許可以為[宣教使命]下定義。萊特(Chris Wright)如此說:

「基本上,我們的宣教(若是源自聖經,獲得聖經的證實),意味著我們是以上帝子民的身分、在上帝的邀請與命令之下,投身於上帝在祂自己的世界史上的宣教,以拯救上帝所造之物。」[7]

從「神的使命」看教會宣教使命的特徵

宣教使命是屬於神的

三一神是宣教使命的發起者,透過聖子的犧牲與聖靈同在的大能,惟有祂能確定宣教使命必然成就。然而,三一神既是看重關係的神,就邀請我們和祂一起參與這使命。我們有份參與神的工作,乃是祂的恩賜。

「若有人藉著聖子的宣教行動(missionary activities)而認識神所賜予的生命,他就享有與神共事(co-missionaries)的榮幸。」[8]

因此,強調我們是受邀參與神的使命是很重要的。我們參與的動力必須源於我們與神的關係並我們渴望服侍祂的心,而不是罪咎的擔子。佛洛斯特(Frost)和赫許(Hirsch)把這點表達得非常清楚:

「許多意願良好的教會領袖把耶穌『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這番話過度簡化,使它聽來猶如嚴厲軍官在遠方發的命令。如果耶穌這樣命令,我們就必須服從!然而博許(Bosch)指出,若參與宣教事奉是基於盲目服從耶穌非個人的命令,那這事奉就是建基於一個脆弱的基礎上。如果我們獻身於宣教只是基於耶穌在馬太福音28章的『命令』,那這使命就變成一種責任,而不是出於愛與恩典的行動。這好比一個女人向丈夫抱怨說「你從不給我買花!」當丈夫因內疚而匆忙跑去買一束花送給妻子時,妻子仍是不滿意的。因為妻子真正要的並非是一束花,而是丈夫因著深愛她而主動買禮物給她。若我們積極參與宣教只是出於罪疚感,自覺沒有取悅耶穌,遵行所謂的大使命,那麼我們不但沒有滿足耶穌,也沒有滿足自己的召命。如博許所說,宣教源於與耶穌之間那份深厚的關係。如同那位妻子從未收過丈夫送的花,她要的不是花,而是丈夫自己和他的關愛。 」[9]

由於宣教是神自己的行動,因此若認為神需要我們來完成祂的目的是不正確的。神喜歡我們跟祂共事。這並不表示神軟弱或有限,好像如果我們不幫忙,祂就無法到達萬國。

事實上,神的使命遠遠超過任何我們所能想像、計劃或成就的事,祂卻邀請我們參與。由於此使命如此浩大且超乎我們的能力,我們惟有持續與神保持親密的關係,才有能力參與其中。

同樣的,由我們自己來界定神使命的終極目標也是不恰當的。這不是說我們不可以為個別項目或在我們管理範圍內的事工訂立目標。恰當地訂立目標及衡量結果的指標,既是我們學習時的必要工具,也是許多與我們共事的伙伴的要求。然而,我們不能忽略順服神對我們生命的呼召這首要的責任。就好像保羅和亞波羅一樣,我們可以栽種與澆灌,但只有神能使所栽種的成長(林前3:6)。

「跟從耶穌是在於順服,而不在於成功。最終,只有神能轉化人的生命和社群。我們所能做的是辨別神正在做的事,然後順服地參與。」[10]

「順服神並非公式,也不是達到目的的手段,而我們通常把目的假設為成功。或許這是比較西方人的理想,甚至是美國人的榜樣 —— 為事工定立數據和目標,單單專注它,而忽略了其他事情。

「如果我為成功的事工下定義,我就限定了神在一個情況下要怎樣做。當我那樣為神劃上界線或框框時,我就是從祂的手中奪取權力,也奪取了祂的奧秘、主權和旨意。」[11]

或如另一位作者所言:

「至終,關於靈命更新,我們能夠表達而最有希望的是:我不能更新自己或任何人。我所能做的就是創造那些能夠讓靈命更新的環境⋯⋯建立和維持靈命操練的節奏,使我能一直對神開放,讓祂使用。」[12]

當我們邀請人參與神的使命,無論是藉著文字、網絡或見面,就是邀請他們進入作門徒的生命。我們必須小心地在人的工作與神的作為之間取得平衡。

「宣教使命」不只是大使命

對許多福音派基督徒來說,「宣教使命」等同馬太福音28章16至20節的大使命。這樣的定義會說「宣教使命就是使萬民作門徒,所以要避免任何讓我們分心而轉移目標的事」。這觀點對威克理夫聖經翻譯會這樣的機構而言,意味著我們要費盡唇舌來解釋我們的工作。宣教既然是建立門徒,要建立門徒,你就必需有聖經。因此聖經翻譯是宣教使命必需的一部分。同樣,若沒有識字教育,人就無法閱讀聖經,所以識字教育雖然與建立門徒或宣教使命沒有直接關連,但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正如我們看到的,我們獲邀請參與的「神的使命」不只是使人作門徒。我們無須從經文找證據來為聖經翻譯辯護。因為從「神的使命」的角度來看,我們可以自由而歡喜地參與聖經翻譯、語言分析、識字教育等事工,因為這些都是為了要修復人類社群中的關係,是神心想達成的事情。

宣教使命在社群中進行

西方宣教運動起源於高度個人主義的社會,因此,我們傾向把個別靈魂的得救當作宣教使命的最高目標,而宣教使命是否成功則由決志的人數來衡量。然而,當我們考慮到每個人都是由看重關係的三一神所創造時,就不得不重新反思西方個人主義對宣教的影響。現代西方世界沉浸於個人主義,三一神學卻看重關係,[13] 並且吸引我們參與他人的生命。[14] 無論是誰,或男或女,都要藉著把社群看得比個人的成就與競爭更加重要,才能夠得到三一神多采多姿的生活。如湯瑪士(Viv Thomas)所言:「居於核心的不是個別個體。」[15]

這位看重關係的三一神,祂的使命是使天上和地上一切都和好合一,而這涉及創造一個新社群,一個在今世與永恆中活出神國度實質的新社群。人並非單單從某種事情中被拯救出來,而是獲救加入一個新的社群(參徒2:42-47)。

當我們思想到聖經翻譯這類宣教事工時,必須記得所有參與的人,無論所扮演的角色多麼微小,他們都是社群的一份子。如果我們最首要的身分是基督的身體,那麼奉獻者、領導、行政人員、翻譯員、合作伙伴、語言族群成員等等, 便都是這個身體的個別成員。在我們的努力事奉時,如果有任何基督的肢體被羞辱、看輕或排擠,神會評估我們事工為成功嗎?

無論西方文化強調甚麼,神的使命都牽涉到各個基督徒社群回應神的呼召,好讓這些社群繼續增長。

「教會不是自己擁有一個要在世上拯救的使命;這使命是聖子與聖靈通過聖父而有的,在施行過程中,三一神創造了教會, 邀請教會參與其中。」[16]

聖經翻譯不只是拯救靈魂

如果宣教使命只是單單使人成為門徒,或是使人歸信基督,那聖經翻譯所扮演的角色就不過是提供使人決志信主所需要的材料而已。然而這些人決志信主以後,要如何繼續呢?難道要他們自己去探索這新的信仰嗎?當然不是。他們成為基督徒群體中的一分子,而這群體是活生生地處在某種語言和文化的群體裏。翻譯好的聖經除了為信徒個人提供有關基督的知識外,還扮演一個很重要的角色,那就是促進當地真正信徒群體的發展。換言之,當聖經翻譯把神的話語帶給一個語言群體後,更成為了復和過程中的一環。

神的使命孕育出許許多多將會每時每刻以至在永恆裏,使用各自的語言來敬拜祂,彰顯祂的榮耀的社群 。從神的使命的角度來看,所有語言社群都是少數語言族群,但在這個奇妙並且在全球進行的本土運動中,都扮演著各自重要的角色。然後,伙伴合作才會成為真實的神學需要。我們不是從一些人有聖經譯本而一些人還未有的觀點開始,卻要共同努力,成為合神心意的人和社群。我們不能以種族或語言價值,來決定誰優先,誰領導。

神的使命是十字架的道路

神尋找人類這個使命的核心,是極度的謙卑,以至祂願意忍受拒絕與痛苦。從舊約的敘事中,我們看到神如何一再接近祂所愛的人,但人卻再三拒絕神,轉向敬拜其他的神明。先知何西阿迎娶犯姦淫的妻子,正正描繪了創造主面對受造物背逆自己時這種痛苦卻仍然委身而謙和的心腸。

這種甘心情願為人類的痛苦,在各各他事件達到了最高潮。保羅在腓立比書第2章的讚美詩中,描述了神那無比的謙卑,寫道:

「6祂本有神的形像,

卻不堅持自己與神同等;

7反倒虛己,

取了奴僕的形像,

成為人的樣式;

既有人的樣子,

8就謙卑自己,

存心順服,以至於死,

且死在十字架上。」(腓2:6-8,和合本修訂版)

無疑,基督在受盡恥辱後被升高,但在神的使命中,受苦和受死實在是不可避免的。

耶穌告訴門徒,他們必因對祂忠心而遭患難,而保羅也列出他所經歷過的種種苦難。在往後的教會歷史中,也證明了這個聖經原則,就是在基督的福音擴展時,必有受苦與犧牲。正如特土良(Tertullian)所說的:「殉道者的血是教會的種子。」

不過,在現今世代(特別是西方世界),我們傾向不強調作門徒必須受苦這個原則。當基督教往往給呈現為通往俗世成功與逃避痛苦的途徑時,犧牲與受苦的真理更是被輕忽了。

當我們邀請人參與神的使命時,我們不應淡化犧牲與受苦是無法避免的事實。無論是禱告、奉獻或投身服侍的人,只要他們的參與是真實而有果效的,就幾乎一定會經歷困難。

「如果我們把焦點單單放在事工的進展和成績上,而無視現實中的挫折、苦難、停滯和損失,這個聖經中的願景就會歪曲,問題也就會出現。」[17]

神的使命必然成功

在聖經中我們可以找到神的使命必然成功的確據。雖然這並不意味著神的工會完全按著我們的想像而成就,但可以確定神的使命是百分百可靠的,我們應該因此而大受激勵。

「全地都必認識耶和華的榮耀,好像水充滿海洋一般。」(哈2:14)

[1] 譯者註:本文的原文題目是拉丁文 Missio Dei,意思是「神的使命」或「神的任務」,譯者在內文中提到此觀念時,譯為「神的使命」。作者在內文中提及Mission這個字時,可譯為不同的意思,有的時候是指「神的使命」,有的時候是教會的「宣教差傳」。譯者根據對原文的理解,有時譯為「宣教使命」,有時譯為「神的使命」。

[2] Neill, S., 1964.  A History of. Christian missions. Penguin Books, London (p.121)

[3] Winter, R.D., 2009. Understanding the Polarization between Fundamentalist and Modernist Mission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Frontier Missions 26, 5-11. (p.10)

[4] Rahner, K., 1970. The Trinity. Burns and Oates, London. (p.10)

[5] Daugherty, K., 2007. Mission Dei: The Trinity and Christian Missions. Evangelical Review of Theology 31, 151-168. (p.151) “when Evangelical missiologists defend the importance of the traditional doctrine of the Trinity for missions, the focus is often on the individual roles of the Father, Son and Holy Spirit. While this is certainly legitimate, it falls short of a treatment of the Trinity as such.

[6] Parry, R., 2005. Worshipping Trinity: Coming back to the heart of worship. Paternoster, Milton Keynes. (p.58)

[7] Wright, C.J.H., 2006. The Mission of God: Unlocking the Bible’s Grand Narrative. Inter Varsity Press, Nottingham. (p.22) 中譯本引自《宣教中的上帝》,台灣校園書房,2007。

[8] Edgar, B., 2004. The Message of the Trinity. Inter Varsity Press, Leicester, (p.191).

[9] Frost, M., Hirsch, A., 2009. ReJesus: A Wild Messiah for a Missional Church. Hendrickson Publishers, Peabody MA. (p.50)

[10] Myers, B.L., 1999. Walking with the poor: principles and practices of transformational development. Orbis Books, Maryknoll, N.Y. (p.163)

[11] http://www.missionaryconfidential.com/disappointment-avoidance/

[12] Barton, Ruth, H., 2006 Sacred Rhythms: Arranging our Lives for Spiritual Transformation. IVP Books, Leicester. (p. 12.)

[13] Myers, B.L., 1999 (p.24)

[14] Cunningham, D.S., 1998. These Three are One; The Practice of Trinitarian Theology. Blackwell Publishers, Oxford. (p.183)

[15] Thomas, V., 2004. Paper Boys: A vision for the contemporary church – From delivery to dance through God as Trinity. Authentic, Milton Keynes. (p.44)

[16] Moltman quoted in Daugherty, K., 2007. Mission Dei: The Trinity and Christian Missions. Evangelical Review of Theology 31, 151-168. (p.163)

[17] Smith, D.W., 2003. Against the Stream: Christianity and Mission in an Age of Globalization. Inter Varsity Press, Leicester. (p.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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