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泰森對談 —— 關於手語聖經翻譯顧問工作

泰森(Stuart Thiessen)是DOOR International的手語聖經翻譯顧問。他本身也是聾人。我們以書面訪問了他關於手語聖經翻譯顧問工作在全球聖經翻譯運動中的情況。為了簡明清晰,本次對話已經過編輯

DOOR International的翻譯兼語言學顧問泰森(Stuart Thiessen)

在手語聖經翻譯顧問工作領域上,目前最令人鼓舞的事情是甚麼?

對我而言,最令人鼓舞的事情之一可能是手語翻譯工具SLTT的開發。現時,這是聯合聖經公會和DOOR International共同合作而成的,並獲得從事手語聖經翻譯的合作伙伴的廣泛回應。

我們開發SLTT,源於2015年我與聯合聖經公會的邁爾斯(Nathan Miles)的一次談話。他找我詢問怎樣將手語應用於Paratext。我告訴他,要以一種適合聾人的方法來做到,近乎不可能。

那麼,普遍的做法是怎樣的?

團隊會將儲存在USB或DVD的短片交給顧問,或者將它上載到Google Drive或Dropbox。然後,顧問通常會使用ELAN或Word來記錄他們對短片的意見。除非團隊中有人可以閱讀顧問的意見,否則,他們必須等到與團隊親身見面,讓後者來闡釋。有時候,顧問會把他們的意見攝錄下來,但拍攝和剪接的過程往往要花額外幾個小時。團隊要趕忙將短片發送給顧問,而顧問也要趕忙及時把回饋送返團隊。

那一定很令人沮喪

每個團隊和顧問都會使用各樣最適合他們的工具。除非有人擁有其他團隊的DVD副本或知道他們建立了甚麼網站,否則翻譯團隊往往處於孤軍作戰的狀態,不知道其他團隊正在出版些甚麼。因此,並沒有一種簡單的方法,可以了解其他翻譯團隊如何解決他們苦苦掙扎的翻譯問題。

SLTT的螢幕截圖,2024年3月存取。

那麼SLTT是如何出現的呢?

邁爾斯請我向他解釋團隊有哪些需要。然後他開發了一個樣板,並問我的意見。隨後,我們開始加入更多團隊並得到他們的回應。到了今天,我們已有五十多個活躍的團隊使用SLTT來草擬他們的聖經譯本,又或開發資源以支援聖經翻譯和「與聖經聯結」事工。

我相信在手語聖經翻譯領域上的使用者和合作伙伴都會同意,SLTT是幫助團隊在2020年大事期間和之後,實現翻譯目標的重要因素。但它仍繼續很有幫助,特別是當顧問只可能一年兩次親自探訪時。

SLTT是如何運作的?

這裏概略介紹一下:

  • 短片可以在SLTT內草擬,或在工作室拍攝,然後上傳到SLTT。
  • 顧問可以在團隊上傳短片後,隨即登入觀看,並在那裏就有關的翻譯以錄像和書面形式提供意見。
  • 團隊可以直接存取透過數碼聖經圖書館(Digital Bible Library) 和聾人聖經公會出版的手語翻譯,以了解其他翻譯團隊怎樣處理特定段落。

因此,在少於十年間,我們在手語翻譯的草擬和審閱流程上,進步顯著。簡而言之,SLTT可以在翻譯的草擬和回饋階段,支援翻譯團隊,使他們的最終成品為最後編輯做好準備。

2024年4月,泰森在巴西聖保羅舉行的FOBAI會議上介紹手語翻譯資源。

全球手語翻譯員之間的合作狀況如何?

我們看到合作多了,即使我相信過程中有些煩惱也增加了。我們在國際聖經翻譯社論壇 (FOBAI) 中設有聾人發展小組;在每一族群每一國家(Every Tribe Every Nation)則有55號桌子。這兩個小組都由有力的聾人領袖和健聽盟友組成。他們也許不總是在各項細節上達成共識,但我們合作為世界各地的聾人社群提供更多的聖經,這抱負卻絕對是一致的。

手語聖經翻譯顧問工作面對哪些挑戰呢?

我經常談到挑戰有三方面:

1. 薪酬: 傳統模式是顧問透過聯繫教會和個人,來為他們的事工建立財務伙伴團隊。對聾人顧問來說,這種模式很難維持。大多數聾人教會已經為支持領袖薪金、物業和事工費用而掙扎。他們沒有額外資源支持宣教事工。因此聾人宣教人員須探訪建聽人士的教會,以建立財務上的伙伴團隊。

大多數健聽人士的教會都沒有聾人事工,因此聾人宣教人員必須自行支付每次簡報會傳譯員的費用。即使聾人宣教人員有傳譯員,教會或團體願意聽他們的分享,他們仍然要說服那些出席人士,聾人事工是值得他們支持的。這種薪酬挑戰可能會導致原本非常有能力的翻譯顧問人選抗拒從事顧問工作。

2. 培訓: 不管是正式培訓的培訓、非正式的培訓,或指導,大多數聖經翻譯顧問的培訓只有口語。手語方面的並不多。不過這情況已開始改變。一個有幫助的改變,是採取以能力為本的標準,而不只是依靠正式培訓。即使一些培訓可以通過手語傳譯來提供,培訓的成敗,仍往往取決於多種因素,如聾人參加者的語言學能力、聾人參加者的教育背景、傳譯員的技術,和導師的風格。當這些因素都是正面時,培訓通常會成功。相反,如任何一項因素表現負面時,那培訓便要花上更長的時間,或效果略為遜色。

聾人港(the Deaf Harbor)美國手語翻譯團隊的羅華(Ron Lawer),在translationresources.org介紹短片中打手語,螢幕截圖存取於2024年6月。

3. 資源: 正如DOOR的經歷,將聾人培訓為優秀的顧問是可能的,但如果他們無法取得進行審閱所需的資源,那麼他們所能審閱的內容便會受到限制。這對所有顧問而言都是確實的。同樣地,取去大多數顧問所用的口語資料庫,這些顧問可以審閱的內容也將受到限制。

理想的解決方法是開發更多的手語資源,好讓聾人顧問能以他們容易明白的語言來擷取資料,進行審閱。此外,口語資源並不能解決手語聖經翻譯經常要處理的問題。因此,理想做法是用手語資源來討論手語翻譯。翻譯資源項目(The Translation Resources project, 30小時的影片)就是這類特別為聾人翻譯員而設的資源的例子。SLTT資料庫現時也包含這項資源及其他手語資源。

聾人群體哪些獨特文化因素影響翻譯顧問的工作?

聾人群體經常面對的一項獨特挑戰,是接觸語言和教育的限制。有別於其他語言族群,大部分聾人並非從父母身上學習手語,而是從同儕、聾人學校或其他層面習得。聾人未必能合理地流暢掌握其手語,因他們未必能輕易接觸到學習其手語的資源,或未能及早從生活上接觸手語,如透過父母、老師、醫生等,繼而防礙他們主動學習手語。

這種缺乏接觸語言的情況,一般被稱為語言剝奪。當健聽人士不斷被可接觸的語言環繞時,聾人兒童卻未有這種機會,直等到人生較後期。不同程度的語言剝奪,大大影響團隊為手語翻譯和「與聖經聯結」工作定下的目標。翻譯顧問須留意身處國家的情況,並與團隊合作支援翻譯目標,從而滿足相關聾人群體的需要。

有沒有技術上的挑戰?

管理及儲存短片是另一挑戰。最近聾人港(Deaf Harbor)翻譯了約拿書,單是翻譯「經文」已佔約二十分鐘,他們又打算錄製第二段短片,當中包含完整經文,並加上「附加資料」部分,就如印刷版聖經的注釋。經文加上附加資料約長一小時。編輯方面,如短片、圖片等,要製作的這兩段短片已需要合共650吉位元組(gb)儲存空間。所以你能想像,如果四十八節的約拿書已佔650gb,儲存聖經六十六卷書的原始數據資料的結果會怎樣。

互聯網頻寬也息息相關。對於方便使用互聯網的人來說,藉此傳送短片是解決方法之一,但頻寬的花費需要人來承擔。另一選擇是下載內容,但每個人可能需要大容量的硬盤儲存這些短片。直至現在,我們仍在籌算中。

2008年,泰森在布隆迪參加了一社群的經文審核,並以攝影機拍下眾人的意見。

你如何走上手語譯經顧問之路?

透過在美國威克理夫聖經翻譯會和叢林輔助服務中心(JAARS)服侍的親屬,我年幼時已接觸聖經翻譯。當時我聽力欠佳,而我接觸過的世界少數民族語文研究院(SIL)的語言學家表示,他們極少拒絕任何人參與聖經翻譯,但認為這對我來說太艱難了。(口語聖經翻譯的確是艱難任務。)當時SIL還未開始思考手語項目,直至1990年代早期,那仍是非常嶄新的構思。

我在大學時完全失去聽覺,並開始學習美國手語(ASL)。我問一位好友 —— 她後來成為我的妻子 —— 對給聾人的聖經有何認識,她介紹我到聾人使命團(Deaf Missions,他們將聖經譯成美國手語)。當然,那時整部聖經都以錄影帶儲存,我無法想像錄影帶可被當成書本一樣使用。

我決定投身聾人事工,並開始擔任聾人教會植堂者。在兩個會眾群體裏,我發現使用英語聖經限制了事工的果效,因為即使一些聾人能學習閱讀口語,但大部分聾人都沒有這機會。我明白自己已成為他們的聖經,但他們可不能在周間帶我回家閱讀。這令我作了決定 —— 或許我應考慮參與聖經翻譯。2007年,我開始接受譯經顧問培訓,2014年正式成為手語譯經顧問,並於2016年出任手語語言學顧問。

審核其他手語譯本時有何困難?

我曾在肯尼亞、布隆迪、巴拉圭、智利和美國審核譯本,也曾在多個國家協助培訓翻譯團隊。這總是別具挑戰性的經驗,因我完全不認識他們的手語,他們亦然,但我的效率並不取決於此,而是我與他們溝通得有多好,從而建立信任,服侍他們,看見他們完成翻譯。就美國手語而言,我通常可以提出更多的建議,但對於其他手語,我做的更多的是發問好問題,讓他們能評估自己所作的翻譯選擇。

成為手語譯經顧問有哪些理想條件?

手語譯經顧問與口語譯經顧問的要求大致相同,但不同之處在於手語譯經顧問(無論有否聽障)須留意聾人手語的上文下理,特別是他們參與翻譯的服侍群體。最理想的是手語譯經顧問可流暢使用最少一種手語,並努力學習他們參與群體的手語,使他們能直接審核譯文,並與翻譯團隊溝通。

在翻譯資源短片〈翻譯原則(一)〉中,泰森和聾人港(Deaf Harbor)的美國手語編年聖經譯經團隊,模擬一位顧問如何協助翻譯團隊處理所遇到的翻譯挑戰。

聾人擔任顧問有優勢嗎?

通常聾人團隊較易直接與聾人顧問合作。聾人顧問較易掌握新手語,並可與聾人分享相似經歷,這使聾人顧問與聾人團隊之間容易建立橋樑。

然而健聽手語顧問仍有其價值。如果要成功,他們需要較強的人際交往技巧,並能與聾人翻譯團隊建立良好連繫。他們通常已流暢掌握至少一種手語,並正學習團隊使用的手語。他們在文化上留意到自己作為健聽者擁有的力量,並且如何接觸到聾人未能接觸的某些東西。他們小心地在協作上帶來影響力,使他們的力量不會損害團隊。事實上,描述上述健聽手語顧問的特點的一種方式,就是聾人忘記手語顧問是健聽者。這一切說明,即使健聽顧問不懂手語,聾人仍常常肯定他們的知識與經驗,因他們能協助聾人接觸他們一般接觸不到的資訊。

你剛才使用「力量」一詞,令人覺得它在這過程中相當重要。

健聽手語顧問最重要的特質很可能是,他們明白自己作為健聽者擁有和使用那種力量,並以此作為合宜的方式支援聾人同工,使他們受裝備,且能夠順利完成翻譯工作。健聽(或聾人)顧問使用他們的力量,以此協助手語聖經翻譯,但明顯地受到他們的啟迪,較少成為成功的團隊合作事工,聾人會明白當中的分別。當我們明白自己在其中是僕人,期望看到團隊成功並被受認可時,便會帶來果效。

關係能否幫助團隊處理潛在的力量失衡?

很常見的是,最遲得知者便受虧損。這使聾人受到那些獲得資訊者的擺佈。有時這製造了一個情景,就是人們利用這「力量」「為」聾人「做事」。關係和人際連繫通常是較易分辨誰是「為人做」和誰是「與人一起做」的地方。當聾人經驗到有人期望以伙伴方式與他們一起合作時,便會喚起他們這方面的認知。擁有關係式的連繫能建立更強的協作與信任。

你個人學到哪些助你前進的東西?

我已明白到一件事,就是這角色需要我持續學習。有些人認為顧問是一些已到頂峰的人,並能站在高聳的山峰上給予建議。然而實情是,翻譯顧問更多著重當我們在翻譯上遇到問題時,能有多好地在各種問題上學習、相交和交流資訊。我們磨練建立知識網絡的技巧,這有助我們服侍翻譯團隊。我們必須準備好不斷挑戰我們對聾人如何交流資訊的假設,特別是當我們參與一種全新手語的時候。

現在我期望看到更多聾人顧問受裝備和被差遣,所以我的事工較多轉移到這個方向。如果我們期望看到更多顧問出現,我們要更投入在訓練和指導上。我可以只做顧問的工作,但當我準備退休時,誰來接班呢?

 

撰文:Gwen Davies與Jim Kill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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