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聖經翻譯走到最前線

談到今天的全球聖經翻譯運動,不得提提口述聖經翻譯及其影響,否則便有所缺失。口述聖經翻譯源自口述聖經故事,而為了讓每種現存的語言都獲得聖經,它是計劃中具策略意義的核心元素。

首先,讓我們看看以下的簡短定義:

口述聖經故事(Oral Bible storying): 一種把聖經介紹給聆聽者,幫助人與聖經聯結的活動。參與者會根據經文編製一組故事,學習和練習怎樣傳講,最後與人分享。

口述聖經翻譯(Oral Bible translation): 把聖經從一種語言的錄音,翻譯成目標語言的錄音,期間通常不涉及書寫。

在本文中,我們把一系列電郵和Zoom訪問,編輯成有關口述聖經翻譯的對談,當中講者包括:

  • 聽信真道(Faith Comes By Hearing)首席翻譯顧問施旺娜(Swapna Alexander)
  • 威克理夫國際聯會合作總監哈梅林(Bryan Harmelink)
  • 青年使命團(YWAM)口述聖經翻譯培訓領袖金永信

 

讓我們直接提出這個問題:口述聖經翻譯與傳統、書面聖經翻譯之間,有沒有任何不良競爭?

哈梅林 : 並沒有任何從事口述聖經翻譯的人員,試圖宣稱口述聖經翻譯在聖經翻譯運動中有著「唯我獨專」的地位。不過,的確有人認為口述聖經翻譯能夠滿足聖經翻譯餘下的需要。

Bryan Harmelink

口述聖經翻譯偶爾會被視為群體最終邁向印刷聖經的中途站,對嗎?

哈梅林: 絕對是。我相信有些地方會限制聖經印刷本的分發,聖經永遠無法普及。因此,口述聖經翻譯是讓人在高度戒嚴地區取得聖經的最好辦法。

我認為一直以來,很多工作都傾向以口述方式來完成;在聖經翻譯的領域,則是一直有人從事口述聖經故事。可以說,朝向口述聖經翻譯的方向發展,是把口述聖經故事推向另一層次,其結果可以稱為翻譯。

哈梅林,你曾說在識字文化與口述文化之間存在錯誤的對立面,可以進一步闡釋嗎?

哈梅林: 社會有一普遍現象,就是把口述與印刷,或口述與識字,放於對立面。我認識一些在這些範疇工作的人,現嘗試提倡多模態(multimode modality)。我們都在應對一個混雜了以口述、印刷或視覺方式傳遞信息的世界,也活在其中。

有些社群 —— 即使是處在那些我們稱為有高度文化修養的社會中的,他們所有的互動本質上均屬口述 —— 廣播、播客、電視、音樂和YouTube。不過,數碼媒體已經促成或營造對多模態的期望,而這也正正是多模態的源頭。除非你只是隨機點擊影片,否則你必須有些許閱讀能力才能揀選你想要的影片。電話也一樣;要尋找某些主題,你怎樣也要用到文字。不過,你也可以設置喜好設定,在找到要找的主題後,便可以全部通過口述方式繼續。

有些文獻認為識字人士是指能夠以抽象概念思考的人,我想我們應該質疑這說法。不能閱讀的人有很多令人詫異的能力,他們的記憶力和溝通能力都十分驚人。

因此,對於不同類別的人,要尋找適當的形容詞描述他們,往往十分困難。.

施旺娜,你在「全球聯繫」(Global Connect)大會中與哈梅林對談時表示,你發現口述聖經翻譯是一種屬靈操練,而書面翻譯則有時更像學術工作。你可以解釋一下嗎?雖然書面翻譯也肯定有很高的屬靈價值,但作為顧問,你可以談談口述聖經翻譯有何不同嗎?

施旺娜: 如果我曾暗示書面翻譯不屬靈的話,容許我先道歉,那不是我的原意。我本來想說的是當我們把經文內化,成為自己的一部分時,經文向我們說話的方式,會與我們寫下它們時不一樣。內化經文講求小心注意內容,以自己的話重新表達出來。經文必須成為自己的一部分,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與經文的內容認同,達至情緒的層次。

很久以前我聽到一位書面翻譯員說:「雖然我翻譯聖經,但這對我來說毫無屬靈意義,我沒有得到餵養。」這令我感到難過。我把此事告訴一位資深翻譯員,她居然說這是真的;不過她說口述聖經翻譯對她則有所影響。由於我自己的經驗與她不同,因此感到很驚訝。我們的翻譯團隊無論在知識上或情感上,都十分投入經文的內容。我認為是由於我們的翻譯項目有口述元素,因此才有這分別。一位與我共事的口述聖經翻譯員告訴我:「當我們內化聖經故事,我們會進入故事中,成為其中一部分,這是令人享受的經歷。」

當我聆聽口述聖經翻譯時,我可以感受到翻譯員的心腸,他們就像訴說自己的故事。對於聆聽者的反應,他們自己也感到驚訝。

哈梅林: 可以說,口述聖經翻譯所用的方法更直接地投入經文,甚至顛倒了傳統上「翻譯,之後讓人投入經文」的次序。在口述聖經翻譯的過程中 —— 手語也相似,為了翻譯,便必須就要回答的問題進行多次討論。例如當你讀到「耶穌哭了」時,經文可沒有流露任何情緒,我的意思是,那文字是帶有情緒的;但當你以口述形式翻譯這一句時,便不得賦予一些情緒感受,否則就不是良好的口述表達。那麼在不知道語態的情況下,你會怎樣做呢?

要製作音頻產品時,這類須討論的事情很多,印刷的譯本卻未必經常有此需要。

這樣,在某些群體是否出現了翻譯優先序的改變?

哈梅林: 改變或顛倒翻譯的優先序很可能發生。「與聖經聯結」是群體中某群人的目標,例如投入到耶穌和拉撒路的故事中。翻譯活動由「與聖經聯結」活動而衍生,而且因著人們已經與聖經聯結,對翻譯的了解也更好。可以說,這情況讓人在翻譯的過程中,更直接的屬靈投入感。

人們視口述聖經故事的價值,為邁向印刷本的踏腳石。口述聖經故事是一種讓人更直接的接觸聖經的方法。我認為這就是施旺娜所說的 —— 相比書面翻譯只有幾個有翻譯能力的人參與,而其他人只能等待翻譯完成,口述聖經翻譯過程中涉及的所有對談和討論,反而能讓眾參與者更直接地有屬靈的經歷。

口述聖經翻譯是否適用於聖經的非敘事部分?以羅馬書為例,口述聖經翻譯如何翻譯它呢?出埃及記中神對建造會幕的指示又如何呢?

施旺娜: 我認為口述翻譯也適用於聖經的非敘事部分,因為人物經常說話,而他們的話又有不同的體裁,不只是故事。用口述方式翻譯不同的體裁,重點在於分辨哪種體裁及功能,並明白其內容(這在保羅書信而言並不容易)。當翻譯指導完成上述兩個步驟後,便要以具創意又有效的方式與翻譯員溝通。哈梅林稱之為「對談式的意思探索」。

在翻譯羅馬書時,我們可以從討論保羅的論點及其邏輯開始,討論上文下理,甚至進行角色扮演。在我進行的項目中,我們認為另有角色質問保羅,提出像「這樣,我們可以仍在罪中,叫恩典顯多嗎」的問題;而保羅則回答:「斷乎不可!」這樣有助我們好好把羅馬書內化。

雖然我沒有與翻譯團隊處理過出埃及記,但我認為可以由討論建造房屋 / 家具開始,然後進入「文字步驟模式」(procedural text mode),之後討論經文的內容,甚至進行扮演,以建立記憶和澄清動詞,最後才以口述形式翻譯。這種做法並不容易,必須痛下苦功,但可以達成。不但可以達成,甚至可令翻譯成果更佳。

哈梅林: 這是個常見問題,不過有時我會想,這是那些傾向閱讀印刷本和識字的人的反應。有這種傾向的人很難明白生活在口述敘事世界的人所擁有的驚人記憶力。

我們這些自視為識字的人會想,噢,我們必須利用口述聖經翻譯的全部方式,才能幫助人記憶和內化聖經。我曾聽人對以此方式受訓的人作出這種評論。他們會說:「為何不斷重複呢?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告訴過我們了;為何重複三四次呢?」

我曾以歌羅西書部分經文進行試驗,實驗充滿挑戰性。我聽說其他人曾翻譯一些保羅書信,成效甚好。聆聽者甚至能內化如加拉太書等書卷,以口述方式重述和表達整卷書。口述翻譯非敘事的經文是可能的,但要面對口述故事不會遇到的挑戰。

內子告訴我關於一個家庭的故事。有人找到自己兒時收藏的棒球卡,對於自己能單憑記憶,把兒時見到的球員所有的統計數字重述一遍感到十分震驚。我並不是說每個以口述作溝通媒介的人都是數碼錄音機,能夠重述一切。但是,很多人真的擁有我們難以置信的驚人能力 —— 我們以為自己沒有,就沒有人有。

你認為口述聖經翻譯過去數年的推動力是甚麼?

哈梅林: 我認為其中之一是「聽信真道」和Render軟件的開發。雖然軟件仍有限制,但新版本將會更具彈性和更易使用,事情一般是這樣。

2018年,我們與一群機構人員討論這些事情,目的並非強迫這群人或所有人跟從我們使用所討論的方法,而是讓這些機構人員好好討論口述聖經翻譯究竟是甚麼。我以為有興趣出席的只會有八至十人,結果有三十人參與。一星期內,不少伙伴和關係建立了,是過往沒有出現過的。

另一個原因是青年使命團的熱心。他們對口述聖經翻譯的興趣已有數十年歷史。今天(9月27日)是他們稱為「超級口述聖經翻譯學校」開課的第一天。現時他們在五個地點同時上課。

Youngshin Kim

青年使命團金永信: 我們有來自十六個國家的八十名學員和十二名職員修讀課程。我們確實有五個地點,即巴布亞新畿內亞、美國(夏威夷科那)、尼日利亞、南非和瑞士。課程開始時,我們與大家分享「每一族群每一國家」(Every Tribe Every Nation)的異象,並神如何在青年使命團中動工。青年使命團的創辦人肯寧漢(Loren Cunningham)勉勵學員珍惜這使命,強調聖經在本地層面的重要性。這項工作會為全球帶來巨大的屬靈復興。

我想最少七成學員是二十至三十歲的。能夠看見這麼多年輕人參與,肯定是我的亮點!

還有其他為口述聖經翻譯帶來動力的因素嗎?

哈梅林: 也許是人們明白到這種形式並非為了加速,而是為了讓教會更直接地接觸到聖經,並讓聖經信息更廣泛地傳揚出去給更多人。在一些地方,人們甚至不多重視錄音,反而希望教會派人到各處去口述聖經篇章。教會、活動、門徒訓練和傳福音等事工,可能會寧願有人口述故事,而非播放錄音檔,即使錄音版仍是進行的翻譯項目的重要部分。不過,這的確是讓教會更直接更即時使用聖經的方式。

我認為這就是其中一種推動口述聖經翻譯的動力。有些人曾指出口述翻譯令書面翻譯更自然。我認為這並不是討論的要點。對我來說,問題的核心是,不管翻譯的形式是書面、口述、音頻或手語,最好的翻譯乃建基於我們對相關經文的透徹了解。假如翻譯員只對耶穌的話「有點」明白,他的翻譯可能只能傳達「一點」耶穌說話的意思。

這不是說我們可以對聖經每個部分均有十足的理解,但[我們]可以通過反覆聆聽、閱讀、討論和提出各種問題,來對經文有全面的認識。對聖經愈理解,就有愈好的翻譯。

可以說,這事情看似簡單,但有時我覺得翻譯員坐在Paratext前,開始翻譯第一章、第一節,仍未好好掌握經文,就一頭栽下去。因此,假若我們能全面理解保羅和腓立比信徒的關係,便能把腓立比書翻譯得更好。這種理解並不能在逐字對照的翻譯方式中找到;這種全面理解,實際上在書卷中也找不到,但我們確實知道保羅的關係網和這些地方教會的情況,因此,我認為口述聖經翻譯的一些過程甚至可能強化書面翻譯的做法。

 

撰文:Jim Killam, 威克理夫國際聯會

聯會機構可下載和使用文中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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